春弦序

隻是時不時地抬眸，探究地朝我看了過來。

 

我絲毫不擔心他瞧出什麼。

 

從前我年幼，做事不懂得遮掩。

 

但我爹是大理寺卿，他給我擦屁股已經十分熟練。

 

京中人人都道我膽小，自從幼時瞧見親爹辦案，嚇得高燒了三日三夜，從此府上宴會都不去，整日在小佛堂念經。

 

我讓人撤了酒杯，飲了杯茶。

 

太子遙遙看著我，笑著朝我舉起了杯。

 

我勾了勾唇角，「太子果然還是太年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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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引起老皇帝的興致，他疑惑道：「哦？神女如何說？」

 

太子臉色微變，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直覺不好。

 

但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我慢悠悠道：「瞧瞧，我不過說他龍氣比陛下更多，竟毫不遮掩地高興了一晚，嘴角這麼難壓嗎？」

 

老皇帝徹底笑不出來了。

 

往日宴會，老皇帝多少會給太子一些面子。

 

這次卻從頭到尾不提他，太子說話，反而被老皇帝斥責他不懂規矩。

 

他很寵愛太子，即使他為了坐穩這個位置，S了他四個兒子。

 

隻因為，他覺得太子最像他。

 

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前提是，他不肖想自己的位置。

 

宴會差不多時，老皇帝醉醺醺地去了崔念那，我提前囑咐過他，給老皇帝拿些藥性猛的。

 

崔念有些猶豫，但劍架在他脖子上時，他沒了聲音。

 

一盞茶後，我前腳穿上夜行衣爬到李貴妃房頂，兜裡揣著各種毒藥，身上帶著匕首，後腳就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進了房間。

 

太子臉上的醉意褪去，聲音有些陰冷。

 

「楊延玉怎麼回事？她怎麼還活著，我不是讓你把楊家一起做掉嗎？」

 

李貴妃聽他這責問的語氣，頓時來了脾氣，怒氣衝衝地坐在桌子前。

 

「你問我怎麼回事？我倒想問問你，我兄長都被她S了，我早給你送了口信過去，你怎麼還不S了這個賤人！」

 

太子不予置評，饒有興致地開口。

 

「你往日都說些沒用的話，孤自然沒仔細聽。」

 

「不過這個楊延玉倒是有趣，先別下手。」

 

李貴妃驚詫地看著他，走到他身前，修長的手指劃過太子的衣襟，眯著眼道：「你不會看上她了吧？」

 

「你可別忘了，楊家的事你也參與了，她根本就是裝的，就是來報復的，怎麼可能看上你？」

 

太子滿不在乎地拉開李貴妃的手，眼中閃過得意。

 

「那又如何？楊延玉不過是個女人，能翻出多大的浪花？她今日所作所為恐怕就是為了引起孤的注意罷了。」

 

「何況她現在是神女，可別小看了這身份，孤可有用……」

 

我心中冷笑，原以為太子有兩把刷子，沒想到也是個眼高於頂的，倒是和他爹一模一樣。

 

說著，太子低頭看見李貴妃眼中閃過嫉恨，目光閃了閃，忽然摟住李貴妃的腰。

 

待對方嬌呼了一聲，太子才壞笑道：「為了大事罷了，孤自然最寵你。」

 

猝不及防看到這一幕，我在房頂抖了抖，小心翼翼地蓋上了瓦片。

 

不能看了，再看就要長針眼了。

 

6

 

接下來的時日，我一大早就叫醒老皇帝，在佛堂念經。

 

他身子愈發強壯了起來，往日走幾步就虛浮，和李貴妃同床共枕還要先叫來太醫。

 

如今卻通通不需要了，恍若年輕了十歲！

 

崔念見了老皇帝，誇張地大叫。

 

「陛下這是返老還童了？！怎麼如此年輕？」

 

我差點笑出聲來。

 

不巧，太子恰好來崔念這，瞧見老皇帝挺立的腰板和嘴角的笑意，也恭維了起來。

 

「父皇看上去年輕了許多！這是王朝之福！」

 

說著，他目光卻並未離開我身上，反而還有愈演愈烈之勢。

 

目若春水，深情款款。

 

太子殿下長得不錯，這是想用美人計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崔念不動聲色地擋住他的目光。

 

老皇帝哈哈大笑，正在興頭上，我卻潑了他一盆冷水。

 

「隻是不知為何，陛下身上的龍氣更少了些，太子那反而多了起來。」

 

我從崔念身後探出頭，似乎真的很疑惑為何如此。

 

太子再也維持不住自己剛營造出來的神情，溫和笑意下透著徹骨的冰寒。

 

原本今日老皇帝就冷待了他。

 

陛下本就喜怒無常，朝中已經有人傳出廢太子的謠言，若是這時候又出了什麼事，保不齊那些人見風使舵。

 

當然，我說完後微微一笑，收回了腦袋，深藏功與名。

 

我早就給大哥二哥寄去了信。

 

讓他們早做準備，我爹在朝中也有故交好友。

 

老皇帝和太子行事如此荒唐，他們早就想換儲君了！

 

老皇帝果然不太高興，不過隻是讓太子回到東宮，無召不得入宮。

 

說完，他連忙跑去李貴妃那。

 

我摸了摸下巴，這枕頭風似乎也挺好用的。

 

不過沒關系，到了該收利息的時候了。

 

老皇帝到李貴妃宮中住了一晚，第二日醒來時卻慘叫出聲，摔碎了宮裡所有的東西。

 

沉著聲處S了不少宮女太監。

 

不為別的，他臉上剛剛消失的皺紋又出現了。

 

太監連滾帶爬來找我時，我手裡捻著佛珠。

 

到了李貴妃宮中，李貴妃紅著眼眶倚在老皇帝懷裡。

 

「要臣妾說，定是楊延玉那出了問題，她就是故意欺瞞陛下！」

 

看見我，她非但不住嘴，還挑釁地朝我笑了笑。

 

老皇帝黑著臉看著我。

 

「神女，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何朕才重返青春一日，就成了這般模樣？」

 

「難道說……你不是神女？」

 

面對老皇帝的探究，我沒說話，淡淡笑了笑。

 

手裡的佛珠陡然崩開，兩顆佛珠被我捏在指間，揚手一彈。

 

一聲慘叫從李貴妃嘴裡傳出。

 

她眼眶處各嵌上了一枚佛珠，鮮血淋漓，佛珠染成了紅色。

 

7

 

我嘆了口氣。

 

老皇帝嚇得面色慘白。

 

「陛下還不懂嗎？你身旁有邪祟，我雖給你輸了不少神力，助你重返青春，但沾染了不幹淨的東西，自然就不頂用了。」

 

我上前幾步，伸出手摳出李貴妃眼睛裡的佛珠，甩了甩上面的血。

 

李貴妃慘叫聲更嚴重，疼得龇牙咧嘴。

 

「楊延玉，你這個瘋子！」

 

「陛下，快找人為臣妾診治啊，臣妾的眼睛好痛……」

 

她這幅樣子可不美了。

 

老皇帝原本就不忍直視，聽說她是邪祟更是躲得遠遠的，哪敢靠近。

 

我笑眯眯地開口：「莫叫了，你不是李貴妃吧？」

 

「勞煩陛下通知宮中各位，今夜我會做法，為李貴妃驅除邪祟，也給陛下驅除身上的妖邪靈力。」

 

李貴妃聞言尖叫出聲，眼淚直流。

 

「不要啊陛下，這個妖女一定會害臣妾的，陛下救我……」

 

老皇帝眼中閃過懷疑。

 

「寧可錯S，不可放過，一切由神女做主。」

 

我讓人將我的佛珠拿下去洗了。

 

就這樣處置李貴妃，難免引起老皇帝的懷疑。

 

畢竟S的這李家兄妹都和我有仇。

 

「另外，這宮中邪祟也不止一個，一定要讓所有人都來，本神女自有打算。」

 

於是，夜裡，滿宮的嫔妃都垮著臉來到了宮門口。

 

太子面無表情，甚至還誇了我一句。

 

「小神女果真有本事，想必李貴妃也是近日才讓妖孽換了芯子，父皇莫要擔憂。」

 

這算是說到老皇帝心裡去了。

 

他心中恐懼剛剛散去。

 

下一刻，我就拿著火把，將李貴妃綁在了火堆中間，湊近她的耳畔道：「一會你要是拉著太子下水，我就給你個痛快。」

 

李貴妃冷笑，兩個眼眶空洞洞的，甚是嚇人。

 

「本宮不會如你的意！你這個賤人，若不是你，我怎會淪落到這般地步？」

 

我沒理會她，一把火扔到了她周身。

 

熊熊火光點亮了皇宮，伴著李貴妃痛苦地慘叫聲，我在人堆裡一個一個點下去。

 

這個是綁我爹來宮中的侍衛，我一把擰斷他的頭。

 

「妖邪入體，不是好東西。」

 

那個是抓我二嫂的宮女，一劍砍了。

 

李貴妃身邊出主意的嬤嬤，砍了。

 

……

 

等我在人堆裡篩選一遍，不少妃嫔嚇得暈了過去。

 

上面是李貴妃的慘叫，下面是人間煉獄。

 

就連老皇帝做過這麼多惡事，此時也白了臉。

 

唯有太子神色如常。

 

老皇帝開口問道：「神女？可看好了？」

 

我身上裙擺染了血色。

 

「似乎還有一個，還要觀察一段時日。」

 

我扭頭看著太子，笑得燦爛。

 

他目光沉沉。

 

李貴妃對太子似乎真有些感情。

 

到S也不曾提過他一句。

 

不過也不要緊。

 

交代老皇帝處理後續後，我甩了劍回房睡覺。

 

榻上卻比往日硬了些。

 

借著月光，我細細看去。

 

一張桃花面笑眯眯地看著我，眼底盡是戲謔寵溺。

 

「小神女滿意了嗎？害你們楊家的人都S了，可你長嫂和大哥二哥還活著，不如和孤談談生意如何？」

 

8

 

看見躺在我榻上的太子時，我神情有些奇怪。

 

「太子殿下說的什麼話？不懂，完全聽不懂。」

 

「沒關系，等你是孤的人，自然就會懂。」太子的尾音微微揚起，眸中盡是笑意。

 

「小神女十分有趣，孤很喜歡。」

 

我捻著皇帝新賜的佛珠，忽然抓住了太子的手。

 

他眼底劃過一絲諷刺，面上卻愈發溫柔。

 

「怎麼，小神女考慮好了？孤可比父皇年輕多了……」

 

下一刻，我用最大聲喊道：「抓刺客！！！」

 

太子：「……」

 

深夜，老皇帝黑著臉，在我宮中捉住了他「醉酒」的兒子。

 

太子紅著眼眶，上來就打了自己十幾個嘴巴。

 

「都怪孤擔憂父皇，在宴會上一時貪杯，竟走錯了宮殿。」

 

我心裡默念著地藏經，做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太子賭咒發誓，哭得十分做作。

 

偏偏老皇帝就吃他這套，眼睛時不時地瞟我一眼。

 

太子桃花眼一轉，「父皇，神女恐怕也是嚇到了，不如把她邊疆的兩個兄長叫回來，也能緩解思親之情。」

 

「雖說神女是仙人，用的畢竟是凡人之軀，想來曾經賢妃的記憶她也有。」

 

我正默練內功心法，聽見太子的話差點走火入魔。

 

狗東西！

 

我一抬頭，老皇帝似乎真的在考慮這個提議。

 

「太子說的對，神女自己在京都固然無趣，這樣吧，讓楊家大夫人進宮陪陪神女如何？」

 

雖說是問我，可老皇帝眸中並無詢問之意。

 

我心中冷笑，皇宮裡的人都長了八百個心眼子。

 

於是我長嫂便住進了偏殿中。

 

崔念知曉了這事憂心忡忡。

 

「自古以來帝王多心薄情，他定然擔心你沒什麼弱點，今日能輔佐他，明日也能輔佐旁人。」

 

「總要捏住你的把柄才好，況且他之前對你爹下手，心中也有忌憚。」

 

我盤算了一番。

 

想要把柄，不如我送他一個如何？

 

9

 

我長嫂進宮那日，太子假惺惺地來送她。

 

見到我臉上卻是惡劣的笑意。

 

「幾日不見小神女，當真想念的緊啊。」

 

「孤當真想不明白，孤哪裡不如父皇了？你寧願跟著他，也不願跟著孤，莫不是前幾年生了些感情？」

 

「睡在這種人旁邊，神女當真沒有那些記憶嗎？」

 

我笑了笑，踱步到他身旁。

 

兩人的距離很近，太子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不動聲色地想要後退。

 

我卻忽然抓住他的衣袖，面上浮現出一抹薄紅。

 

「太子殿下費心了，沒想到您願意為了我做到這種地步。」

 

太子茫然了一瞬，很快恢復了往日的裝模作樣。

 

「神女客氣了。」

 

長嫂皺了皺眉，似乎想擋住太子的目光。

 

我伸腿直接將她絆了一跤，皺著眉頭。

 

「長嫂怎麼如此不小心？來人，帶長嫂去偏殿，我再同太子殿下敘敘話。」

 

我身旁的婢女連忙扶起地上不知所措的長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