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月似鉤

 

在景王妃身後瞧見了翟念。

她肚子顯現出來，穿著一身藕荷色衣裙，料子不算太好，好像瘦了些許。

 

來的人神色各異。

 

從前元戈公主的女兒，京中不少人都認識。

 

如今成了景王的妾室，這怎麼說都有些離譜。

 

翟念狠狠瞪了我身旁的明月一眼，眼睛紅紅的，走到我們面前。

 

「母親，看我如今這樣你可高興了？」

 

「還有你，若非你撺掇我們母女感情，怎會有今日？我好歹陪伴母親十八年，憑什麼你回來就奪走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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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謹慎地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皺著眉後退了半步。

 

「都是你選的路，和我有什麼關系？」

 

「即便不做母親的女兒，你也自可以闖出一番天地，偏偏你想嫁給景王爺。另外，這十八年本來就是我的，我隻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還請翟姨娘自重。」

 

我滿意地瞧著明月。

 

她從不愛與人分辨，但即便是帶兵打仗，也有不少人等著下絆子。

 

前世明月隻做不說，這一世我同樣擔憂她讓人欺負，這幾個月特意帶她在身邊，教了不少彎彎繞繞。

 

如今懟起來翟念毫不費力。

 

翟念忽然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掉在地上，懇求一般看著我。

 

「殿下，我有話要同你說。」

 

話音落，那邊景王妃注意到動靜，立馬喊她過去。

 

翟念站在原地，幾個婆子忙來拉扯她。

 

看著她馬上要被拉走，我才開口。

 

「等等，孤有話同她講。」

 

11

 

翟念面色蒼白，看起來過得不太好。

 

她眼神暗淡，忽然蹲在地上小聲抽泣。

 

「母親，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我不知道爹會換掉你的孩子，我佔了明月那麼多年的好處，不該再奢求什麼，但我是真心把殿下當娘親看的。」

 

「我不想求您原諒我，隻求您幫我離開王府，好不好？」

 

她哭得真心實意。

 

我眼中浮現出心疼來，扶起她，聲音也緩了些。

 

「有什麼事起來好好說。」

 

這是明月回來後，我第一次同她如此溫柔地說話。

 

翟念有些恍惚，怔怔地順著我的力氣起來。

 

她哭訴說自己原本是想求景王收留，可沒想到是這種收留。

 

翟念同我賭氣，幹脆就入了景王府，還有了他的孩子。

 

翟鶴明也靠著景王吃飯，整日無所事事，嘴裡喊得都是我的名字。

 

我適時地露出傷感來。

 

翟念眼神微動，露出一絲懷念，片刻苦笑了一聲。

 

「母親，我和爹都後悔了，如果一家人能回到從前該有多好？」

 

「其實我也很喜歡明月，隻是忍不住嫉妒她，她有母親的愛，那些從前都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她擦幹淚，抿著嘴笑了笑。

 

眼角的紅看起來惹人憐愛。

 

「如今我不奢求母親原諒，隻想我們一家人再吃一頓飯，三日後我在城西春風樓訂好了房間，母親和明月一起來，可好？」

 

我有些猶豫，「明月要當值。」

 

翟念愣了愣，似乎有些犯難。

 

「明月不是將軍嗎？當值也應當是手下的人當值吧，她可否能調開時間？我如今在王府，事事都要守規矩，也隻有那日能出去。」

 

我輕輕嘆了口氣，最終還是牽起了她的手。

 

「也罷，回去我同她講吧。」

 

翟念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

 

回到公主府後，我溫聲和明月說了這件事。

 

她立刻蹙眉，「不行，女兒要當值，三日後是乞巧節，街上人多，總要擔憂有不軌之人混進來。」

 

我點點頭，「那你便去吧。」

 

明月一愣。

 

「母親不再勸我？」

 

我笑了笑，「乞巧節人多，你一人當值恐有不便，可要萬萬注意。」

 

12

 

乞巧節那日，我帶著一身勁裝，帶著面紗的阿蕪上了春風樓。

 

翟念一見我便笑開了。

 

她身後的翟鶴明深情呼喚我。

 

「元戈，我就知道你會來。」

 

我沒看他，隻是坐下來，任由阿蕪給我倒茶。

 

翟念眸中隱隱興奮。

 

「我們一家人好容易在一起，今日便好好敘話，再一同飲酒可好？」

 

她左一句右一句，回憶著當初的事情。

 

我偶爾配合她，或懷念，或傷感，亦或是覺得有趣，笑出了聲。

 

半個時辰過去，翟念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她試探道：「明月怎麼不說話？」

 

不等阿蕪反應，翟念一把掀開阿蕪的面紗，驚愕和憤怒充斥了面容。

 

「什麼？蕭明月呢？！」

 

我眨眨眼。

 

「孤從未說過，這是明月啊。」

 

阿蕪順勢挺直了腰板，暗示道：「我有官位在身，按理，你二人該給本官行禮。」

 

翟念哪顧得上這些，她和翟鶴明對視一眼，臉色大變，就要喊人。

 

可惜，她一個人都喊不上來。

 

阿蕪輕輕喊了一聲，十幾個侍衛頓時包圍了他們，抓住了這父女二人。

 

我冷冷發話：「扔進公主府的地牢裡，等孤回來再說。」

 

說完，我駕馬朝皇宮跑去。

 

前世我不明白，為何景王要幫著翟鶴明和翟念S害我和明月。

 

直到皇兄私下叫我去皇宮，他身旁最得力的太監總管，竟然是景王的人。

 

皇兄中了景王的慢性毒，若是急火攻心，後果不堪設想。

 

想來前世他S我，不過是想讓皇兄一時亂了心神，趁亂謀反。

 

恰逢明月抗旨進京，邊疆的士兵不得輕舉妄動。

 

隻有京城的兵力可以護駕。

 

但其中一半早已經是景王的人。

 

這輩子我和皇兄發現得早，暗中調了十萬精兵在京都外。

 

翟念裝出那副可憐的樣子，不過是想拖住明月今日的腳步。

 

一舉解決了我們兩個，順便給景王的人制造便利。

 

但她沒想到，明月根本沒來，之前對她的憐憫，也不過是我裝出的模樣罷了。

 

13

 

景王帶人造反時，洋洋得意地告訴皇兄。

 

我這個元戈公主此時已經身首異處，而他的江山也即將易主。

 

他等了許久，卻發現皇兄站在原地，安然無恙。

 

而明月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

 

她早叫人給景王傳遞了宮中調開宮中守備的消息，實則守備都集中在了皇兄這處。

 

景王造反已經是事實。

 

無論他為何如此，今日他也難逃一S。

 

明月二話不說帶人S了過去，一杆紅纓槍直取景王首級。

 

她面色冷冷，身後的披風隨風飄揚。

 

我來時瞧見的就是這一幕。

 

他布置多年，在宮中安插了不少釘子。

 

這一下正好全部揪出來。

 

說來好笑，我萬萬沒有想到，先同景王聯絡上的，竟然是翟念。

 

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女兒。

 

景王利用她的身份，往皇宮裡安插眼線。

 

皇兄不曾懷疑我，也不曾懷疑過翟念。

 

景王許諾翟念，事成後讓她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

 

我覺得惡心至極。

 

翟念肚子裡的孩子在那晚就因為受了驚嚇，掉了。

 

我依照律例把她交給了京兆尹，送入了大牢，和秦王一起，等著秋後問斬。

 

翟鶴明由我親自處置。

 

公主府的地牢裡刑罰數不勝數，當初我陪皇兄收攏人心時，總是去。

 

如今成婚多年，都有些生疏了。

 

但我仍然拿起一塊烙鐵，看著翟鶴明的神情沒有了往日的裝模作樣。

 

隻剩驚恐。

 

「毒婦，你這個毒婦！我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

 

這讓我十分滿意。

 

我說：「忘了告訴你，你給景王送消息的人是我的。」

 

前世翟鶴明在一年後才投靠景王，我心急想要揪出那些人, 自然要加快腳步。

 

那夜, 慘叫聲響了整整一晚。

 

第二日我便讓人拔了他的舌頭。

 

但我很快玩膩了，便專門派了人去折磨他。

 

吊著翟鶴明的一口氣，讓他求生不得，求S不能。

 

翟念和景王斬首的前夜，我去牢裡看他們。

 

竟然看著他二人打了起來。

 

景王一巴掌扇到翟念臉上，恨恨地咒罵：「不成器的東西, 若非你漏了餡，本王早就坐上那個位置！」

 

翟念形容枯槁，渾身髒兮兮的，這些日子應當沒少受磋磨。

 

我皺了皺眉，叫來獄卒。

 

「把他們分開關，給景王上點刑罰。」

 

翟念見了我, 瘋瘋癲癲地跑到我面前，嘴裡喃喃自語。

 

「不對, 不該是這樣的, 你該S……」

 

「我是皇後啊, 我應該是皇後！蕭明月和你，你們都該S, 我才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14

 

翟念這幅模樣倒是有趣。

 

她的神情變化，眼神狠戾。

 

絕不像十八歲的女孩。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輕輕貼近她耳畔。

 

「想起來了？可惜, 一切都晚了。」

 

「你猜怎麼著？孤恰好尋到一位大師，定然將你，你爹, 和你夫君的魂魄壓的SS的，絕無轉世重生的可能性。」

 

翟念愣了愣, 發出悽厲的叫聲, 流出兩行清淚。

 

我挑挑眉，轉身離開。

 

這倒是沒騙她，經歷前世的事, 我對重生一事諱莫如深。

 

萬一再有個重生的, 可怎麼辦，還是掐S在萌芽中吧。

 

我自認對他們父女不錯，他們卻對我百般算計。

 

落到這幅田地，也實屬活該。

 

翟念和景王一家斬首後, 明月準備離開了。

 

她救駕有功, 準備去邊塞平定戰役, 收復匈奴。

 

明月有些擔憂：「剛出了這麼多事, 我本想多陪娘親一段時間, 但邊疆戰事吃緊……」

 

我的女兒胸中有丘壑，我不會壓著她嫁人生子。

 

隻是拿出了皇兄賞賜我的衣裳。

 

是攝政王的衣袍。

 

我本想享受天倫。

 

但皇兄中了景王的慢性毒多年，不能生育, 子嗣凋零。

 

太子尚且年幼, 陛下身子又不好。

 

他思前想後，還是來問我，可願意再助他保住我們蕭家的江山。

 

僅此一遭，我對成婚也沒了想法。

 

闲來無事養些面首玩玩, 其餘的便算了。

 

明月驚訝地張開了嘴。

 

我起身試了試，淡淡一笑。

 

「想做什麼就去做，朝中自有娘親給你撐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