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若

我又被送回孤兒院的第三年，一對衣著樸素的夫妻說要領養我。

 

孤兒院院長嘆息：「清若，你親爸媽帶著他們的養女去挪威度假了。我把領養人的事通知他們了……至於要不要被別人領養，你自己選擇吧。」

 

我笑著說好。

 

當晚，家庭群裡發了一條視頻。

 

是親爸媽推著三層蛋糕，拿著鑽石王冠給沈沐舟慶生的過程。

 

視頻結尾，爸媽還說：「沈清若，舟舟終於原諒了當年你霸凌她的事，願意跟你當姐妹了。等這次旅遊完回來，我們就再接你回家。」

 

「你要記得，爸媽也是愛你的。」

 

可那口口聲聲說愛我的爸媽，在我剛出生的時候就把我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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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第一次回到家時，他們相信了沈沐舟汙蔑我霸凌她的話，又把我送走。

 

而且……他們似乎忘了，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所以，我也忘了告訴他們。

 

我已經決定跟那對領養人走了。

 

落戶時間定在了他們機票回來的當天。

 

1

 

「哈哈哈，沈清若又開始寫檢討書啦。」

 

「活該，誰讓她欺負自己的養妹啊！現在好了吧，被自己親爹親媽趕出家門，還要每天中午十二點跪在太陽底下寫檢討，嘖嘖，有爹媽還不如沒有呢！」

 

我被曬得頭暈目眩，眼前的字也開始漸漸出現重影。

 

正要堅持不住時，我的檢討書忽然被人搶了過去。

 

「還給我！」

 

我強撐著站起來想搶回來，但卻被他們輪流傳著大聲念了出來。

 

「爸爸媽媽對不起，我以后一定像你們愛妹妹一樣愛她！」

 

「求求爸媽讓我回家吧，清若再也不敢了……」

 

檢討的內容被人陰陽怪氣地念出來，仿佛有一根無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了我的身上。

 

恥辱令我臉色通紅。

 

怒意和無助衝上頭頂，讓本就中暑的我更加腦袋昏沉了。

 

所有嘲笑的聲音 360 度地環繞著我，「別念了，別念了！」

 

我腳下一軟，實在站不住了。

 

但就在快要倒在地上時，一雙大手忽然託住了我的后背。

 

我轉頭一看，居然是一對衣著樸素的陌生夫妻。

 

院長嚴厲的聲音隨之而來，「都別鬧了！」

 

原本吵嚷個沒完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我寫的檢討書也被人揉成一團扔在了地上，還踢得離自己遠了些。

 

那對夫妻扶著我坐下，眼裡竟然流露出擔憂之色。

 

「院長，這孩子是怎麼回事啊？」

 

「怎麼大家都欺負她一個。」

 

院長嘆了嘆氣，猶豫片刻后還是將我的事一一交代清楚。

 

我是這個孤兒院裡最特殊的存在，我不是孤兒。

 

我剛出生就被弄丟了，但四年前被親生父母找到了。

 

只是等我回家時，家裡已經多了一個他們的養女，沈沐舟。

 

沈沐舟被他們捧在手心上，自然怕我這個親生女兒回家搶了她的寵愛。

 

於是便每天自殘，假裝是我欺負了她。

 

我解釋，但爸媽只相信他們一手養大的沈沐舟。

 

他們說，我沒有被好好教養過，所以才會有撒謊霸凌欺壓別人的陋習。

 

后來，我幹脆每天躲著沈沐舟，但只換來了沈沐舟變本加厲的陷害。

 

爸媽對我失望透頂，最終忍無可忍，又把我送回了孤兒院。

 

臨走時，他們只冷著臉斥責我：

 

「既然我們管不了你，那就讓孤兒院繼續管你。你每天中午 12 點跪在太陽底下寫檢討吧，什麼時候舟舟原諒你了，我們什麼時候再來接你回家！」

 

我僅僅擁有了不到一個月的家，就再次失去了。

 

我渴望家庭的溫暖，每天都堅持寫檢討，執拗地相信他們會回來接我。

 

可今年已經是第三年了。

 

我在想，是不是我不配擁有一個家。

 

我撿起檢討書，剛想像以往一樣朝角落裡走去。

 

沒想到，那位阿姨拉住了我的手。

 

「這孩子眼底很純善，我不相信她會欺負人。」

 

我眼睛一熱。

 

除了院長媽媽，她是第一個無條件相信我的人。

 

院長媽媽嘆息，摸了摸我的頭，「她叫沈清若，馬上就滿 13 歲了。」

 

那阿姨晃了晃我的手，「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和我們回家？」

 

我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還有家能回嗎？

 

叔叔阿姨輪流抱了抱我。

 

他們輕聲道：「不急著答復，我們等你。」

 

院長媽媽送走他們后便回來，欲言又止地看向我。

 

「清若，你親爸媽帶著他們的養女去挪威度假了，我把領養人的事通知他們了……至於要不要被領養，你自己選擇吧。」

 

2

 

當天晚上，家庭群裡也就發來了一條視頻。。

 

爸媽推著三層蛋糕，拿著鑽石王冠給沈沐舟慶祝生日。

 

他們一家三口臉上洋溢著幸福，爸媽眼底的溫柔是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

 

視頻結尾，爸媽還說：「沈清若，舟舟終於原諒了當年你霸凌她的事，願意跟你當姐妹了。等這次旅遊完回來，我們就接你回家。」

 

「你要記得，爸媽也是愛你的。」

 

我拿著手機的手漸漸握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一股無力感席卷著我，我整個人呈大字攤到了床上。

 

可是爸媽，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啊。

 

剛躺下，手機就彈出來一個視頻。

 

剛剛還無比開心的他們，在我這只剩下嚴肅。

 

我媽說：「清若，你這次回來，就要學會安分守己。」

 

我爸點頭：「對，你要再欺負舟舟，我們就送你去少管所改造。」

 

是嗎？

 

我還沒回去，他們就再次堅信我會欺負沈沐舟？

 

我第一次在視頻時，不再求他們帶我回家，而是面無表情地掛了視頻。

 

「院長媽媽，我想被今天的叔叔阿姨領養。」

 

在親生父母這裡，我不管做什麼都是錯的。

 

他們口口聲聲說愛我，但卻在我出生的第一天就將我弄丟了，半個月后就收養了沈沐舟做養女。

 

10 歲那年被找回家時，我以為自己要苦盡甘來了。

 

但卻沒想到這才是不幸的開始。

 

沈沐舟為了保住爸媽的寵愛一次次汙蔑我，爸媽把患有幽閉恐懼症的我關進地下室裡。

 

「爸媽，求你們放我出去，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爸爸媽媽，你們不是說最愛我了嗎，為什麼都不願意相信我……」

 

我嚇得渾身發顫，可不管我怎麼喊，爸媽都沒有心軟半分。

 

三天的圈禁，幾乎讓我崩潰。

 

出來后，他們卻又一臉憐愛地說：「我們最愛的人是你，但你卻不能仗著我們的愛為所欲為。」

 

「沈清若，你知道錯了嗎？」

 

我不敢再反駁，掉著眼淚說知道了。

 

而那時，沈沐舟就站在他們身后，得意地衝我做著鬼臉。

 

爸媽無條件的信任，讓她越來越肆無忌憚。

 

直到那次，她哭著回家，說我慫恿小混混霸凌她時。

 

爸媽直接甩了我一巴掌。

 

「沈清若！你在孤兒院都學了些什麼東西回來？我告訴你，你少把那些骯髒齷齪的手段帶回家裡！」

 

我被沈沐舟氣得發瘋，解釋時語無倫次。

 

但沈沐舟卻啜泣著說：「爸媽，姐姐就是不想讓我留在家裡……既然我不是親生的，那你們把我送走吧嗚嗚……」

 

在爸媽看不到的角度，她卻故意揭開布滿血漿的紗布，給我看了看那沒有任何傷口的額頭。

 

我氣瘋了衝上去，「爸媽你們看看，她根本就沒有受傷！你們自己看看啊，她是騙人的！」

 

答案明明就在眼前，但卻連一個聽我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爸找到鞭子，狠狠地把我抽了一頓。

 

他目眦欲裂地瞪著我，「欺負人又愛說謊，一身的臭毛病怎麼都改不了！」

 

「好，既然你不知錯，那你在地下室好好反省！」

 

我百口莫辯，哭得稀裡哗啦。

 

「你們不愛我就幹脆讓我離開！」

 

但他們卻理直氣壯地說：「我們就是因為太愛你，所以才不能看著你墮落！」

 

可地下室的日子哪裡是那麼好過的。

 

傷口發炎導致我高燒不退，又在沈沐舟的引導下，沒人給我送水送飯。

 

等家裡的阿姨想起我時，我已經奄奄一息了。

 

爸媽愧疚了幾天，等我身體剛好，卻又被沈沐舟汙蔑偷了幾千塊的班費。

 

這次，爸媽徹底怒了。

 

在沈沐舟的慫恿下，他們又把我送回了孤兒院。

 

看著視頻裡他們三個幸福的樣子，我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三年了，我好像也沒有那麼渴望他們的愛了。

 

3

 

心裡悶悶的，我想打開門透透氣。

 

但一開門，卻看到今天來的叔叔阿姨，捧著蛋糕站在門口。

 

他們看到我時笑了笑，不約而同地輕唱著生日快樂。

 

我怔怔地看著他們：「你們怎麼知道……」

 

蛋糕上插著 13 歲的蠟燭，阿姨把蛋糕遞到了我面前。

 

「今天聽院長說的，清若，13 歲生日快樂，快許個願吧。」

 

燭光在黑夜裡跳動著，那句輕輕的生日快樂卻砸進了我心裡。

 

這是 13 年來，第一次有人為我過生日。

 

吹滅蠟燭后，我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哽咽。

 

「叔叔阿姨，我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吧，我不是個好孩子……」

 

我低下頭，有點害怕看到他們失望的眼神，但沒想到他們對視了一眼，驚訝地說：

 

「壞孩子會一個人住在這麼潮湿的倉庫裡，會被所有人調侃欺負？」

 

「只要有心觀察，就會發現你不是個壞孩子。」

 

「反倒像是個被人欺負的可憐蟲。」

 

我眸光顫了顫。

 

「清若，你準備什麼時候和我們回家？」

 

我垂眸想了想，「兩天后，可以嗎？」

 

那個蛋糕我沒舍得吃。

 

夜深人靜時，我也學著別人的樣子，舉著手機在蛋糕前笨拙地拍了幾張照片。

 

每天中午都準時出現在院子裡寫檢討的我，今天沒再出現了。

 

那些昧著良心道歉的話，我再也不想多說一句。

 

只是本以為可以安安靜靜地等待離開了，但卻沒想到在離開前，孤兒院還要辦一場幫助孤兒尋找領養家庭的慈善晚會。

 

院長還特意找到了我。

 

「清若，這場晚會可能需要你做代表，表演一個節目。」

 

我驚訝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可是我已經有領養家庭了。」

 

院長媽媽無奈地嘆氣，「這場慈善晚會是你親生父母發起的，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晚會恐怕沒辦法如期舉行。」

 

「其他孩子……可能需要這個機會。」

 

4

 

我懂院長媽媽的意思，但我還是不想參加。

 

我不想我的領養，遭遇到任何意外。

 

親爸媽可能想到了我會不同意。

 

沒過多久我就接到了親媽的電話。

 

「清若，這場晚會我們不會去。但它對你們孤兒院至關重要，你記得好好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