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逢魯冰花

我被系統抓來做任務。

 

我需要獲取攻略對象的愛意值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但無論我如何真心討好。

 

他們總要等我S后才幡然醒悟。

 

當我又一次以S亡宣布任務失敗時。

 

系統告訴我，有人為我而來了。

 

而那些辜負過我的攻略對象，齊齊發了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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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任務失敗后，

 

我似乎又該申請更換攻略對象了，

 

系統在半空中沉默了好久，

 

隨即爆發出尖銳爆鳴：「秦似玉，你遮沙避風了吧，這都第幾次了！你還想不想回去了？！」

 

我猜到它會是這個反應，所以還特意在浪漫黃昏時分找了個坡蹲著，先跟它共賞了會美景才開口。

 

沒想到它還是這麼應激。

 

但確實是我菜，我撓了撓后腦勺，又龇了龇牙，剛決定笑兩聲得了。

 

就聽見系統的聲音傳來：「答應我好嗎，這是最后一次，先想個由頭S一S吧，等給你找好了新身份新目標再通知你。」

 

「你可長長心吧，再這麼S下去就真的活不了了。」

 

我聞言立刻滑跪，嘴上認之為義父，對其千恩萬謝。

 

其實內心深覺不然，我菜固然是事實。

 

但其實我沒告訴它另一件事，

 

回不回家無所謂，反正我到哪裡都沒人要，

 

鼠鼠我啊，早就不想活啦。

 

2

 

我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放學午后被抓到這個世界中做任務的。

 

當時的系統說只有完成對目標人物的攻略，我才可以回家。

 

我拿到的第一個劇本是宅鬥，

 

攻略對象是和我勉強能算是青梅竹馬的小將軍謝珩，

 

之所以是勉強，是因為在成親前，我們的關系頂天只能算作小時候認識過彼此。

 

他本是我庶妹的未婚夫，

 

這樁婚事是謝珩頂著整個家族的壓力求來的。

 

他愛重我庶妹，不在乎嫡庶有別，滿心只想娶她為妻，為此不惜遠走邊關建功立業，只為在將來庶妹過門后，再為她求一道诰命。

 

可天不遂人願，謝珩在回來的路上遭遇敵軍偷襲壞了腿，

 

謝家老夫人求遍了方圓百裡的神醫，

 

卻無一人再能使其站立。

 

於是庶妹悔婚了，在最是緊要的關頭。

 

她同平西侯世子有了首尾，在家中以S相逼悔嫁。

 

平西侯世子以側妃之位求娶庶妹，父親心動了。

 

只是庶妹不嫁，總得有人嫁，父親權衡之下便將我送了過去。

 

這更是成全了父親的好名聲，

 

謝小將軍成了殘廢，尚書府甚至還願意將嫡女嫁過去。

 

京中人人都在稱頌父親賢名，只有一人不開心，那就是謝珩。

 

他對我有著天然的惡意，

 

在沒有真正了解和認識我這個之前，他就已經厭惡甚至憎恨上我了。

 

而這樣的惡意我再熟悉不過，

 

在從前的世界中，我便是浸泡在這樣的惡意之中長大的。

 

早就學會了捂上耳朵去過濾和忽視痛苦。

 

所以當我像個物件般被塞進花轎抬去謝府時，我的心情都還蠻平靜的。

 

其實，我不太懂成家的概念，

 

我只知道成家之后就是家人了，

 

我實在太孤獨了，很想要家人，什麼樣的家人都可以。

 

我想，只要謝珩對我不壞，我一定會好好待他。

 

謝府的大門緩緩出現在眼前，謝家的老將軍和老夫人就這樣笑眼盈盈地候在前頭。

 

這讓我想起那個湿漉漉的雨天，

 

媽媽牽著我，把我帶去舅舅舅娘家。

 

她說：「阿玉，媽媽很快就會回來接你，在這之前，你先住在舅舅舅娘家。」

 

當時的舅娘也如同此刻的謝老夫人般，殷勤上來牽過我的手，言辭懇切：「真是個好孩子，以后這裡便是你的家了。」

 

一瞬間，我只覺得有些恍惚。

 

直到杯盞落地的聲音響起，再回神已是洞房花燭時，

 

坐在輪椅上的謝珩眼神陰鸷地看著我，

 

我們本來該喝合卺酒，

 

可現在酒杯被他砸了滿地，

 

他說：「秦似玉，你大可使這些花招嫁進來，可你在我心中，永遠也比不上你妹妹。」

 

謝珩恨我，

 

又或者不只是恨我，

 

他寧願自我欺騙說是我用法子趕走秦琉霜，也要將這份恨寄託在我身上。

 

他怕他恨自己。

 

恨自己這件事實在是太辛苦了，我很理解謝珩，甚至感同身受。

 

所以那天晚上，我在自己拆了滿頭的珠翠釵環后，

 

還將一盞熱茶塞到一直拳頭抵著胃部，面色發白的謝珩手上。

 

隨即便自己裹了被子不管不顧睡了。

 

謝珩殘成了這樣，也沒人指望我和他有個多正經的洞房花燭夜。

 

只是第二天晨起問安時，老夫人的面色有些不開心。

 

但看我一副支支吾吾嗫喏著的慫樣，刻薄的話倒也沒說太多。

 

只說讓我抓緊夫君的心，我也只是口頭應下。

 

我便這樣和謝珩處著，

 

他對我總是臭著臉，不願與我多費口舌，

 

我便不跟他說話，只是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會往他手裡塞上一份。

 

謝珩看我的眼神帶著困惑，

 

我想，大概是覺得我與從前秦琉霜朝他告狀時口中那個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總是刁鑽為難自己庶妹的尚書府嫡女形象不符吧，

 

系統老是在那裡發愁，它說謝珩的好感停著不動了。

 

好感值上不去，我就沒法回家，

 

它說這話的時候，我正倚在窗邊啃我的桂花糕。

 

一提到回家，我便有些喉頭發緊。

 

腦袋裡閃過那個雨天，和逐漸在雨幕中走遠的媽媽。

 

我悶不吭聲給自己添了一盞茶，

 

剛遞到嘴邊，便被衝進房中的人一掌打翻。

 

下一秒，面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我看著眼前的丫鬟，熟悉的面孔，正是庶妹琉霜平日裡最倚重那個。

 

此刻她哭得梨花帶雨，控訴著我好毒的心腸。

 

原來，琉霜從進了平西侯府后，至今未能有孕。

 

直到她今早晨起時失手打翻一只墜子，方才發現裡頭早放了致人不孕的香料。

 

那墜子，正是我送她的。

 

為著這個，秦琉霜親自哭上了將軍府，鬧得滿城風雨。

 

到現在，謝珩帶著她的人，來給她出氣了。

 

我撫著發痛的臉頰，目光怔怔看向正護著身后不住抽泣的秦琉霜的人。

 

我問他：「謝珩，你是誰的夫君？」

 

謝珩護著秦琉霜的手一僵，隨即側過頭避開了我的視線：「秦似玉，我們本就沒有情誼。」

 

同我沒有情誼，便可以帶著和他有情誼的人來羞辱我麼？

 

我不明白。

 

「我們成親了，是一家人了啊。」

 

家人，不應該無條件為對方好，相信和維護對方嗎？

 

我從不渴望謝珩的愛，我只渴望家人之間的溫情。

 

所以哪怕謝珩不喜歡我，可我也關注著他。

 

我知道他什麼是開心，什麼時候不開心。

 

我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口味的糕點，穿什麼花色的衣服。

 

我無條件維護他，永遠衝在最前面，不許有人侮辱他。

 

我處處關注著他，就像從前媽媽關注著我一樣。

 

可謝珩不是媽媽，他回避了我的詰問。

 

轉身匆匆離去了。

 

在那一瞬間，心有點悶悶的痛。

 

舅娘譏諷的聲音在腦海中重響，她說：「連你親媽都不要你，你憑什麼以為別人會喜歡你啊。」

 

你這個……沒人要的東西。

 

3

 

那一天之后，我跟系統說，

 

我不想活了。

 

「這個任務太難了。」我握著拳頭，義憤填膺開口：「分明我那麼照顧謝珩，對他不離不棄，噓寒問暖，卻依舊無法打動他的心，我累了。」

 

我告訴系統，

 

攻略謝珩這件事是看不見未來的，

 

只要我在他身邊，他的眼中就沒有我。

 

他知道我的付出，知道我的愛意，卻選擇了無視，

 

好像只有恨我才能支撐著他繼續活下去。

 

這些其實都是託辭，

 

我只是沒那麼想要回家。

 

可系統信了，

 

它飄在半空中有些為難：「倒也不是不能再給宿主換個任務對象，只是……」

 

它猶豫片刻，隨即狠心一咬牙：「算了，看你這麼淡定，一定是個高手，我跟定你了，這就給你申請調換，你先找個方法S一S。」

 

於是那天夜裡，

 

被自己夫君帶人羞辱的將軍府少夫人投了湖，

 

好巧不巧的是，投湖的那一夜，謝珩正等在離我七百米遠處的湖心亭中。

 

平西侯世子為了捉弄他，故意讓秦琉霜給他遞了信，

 

邀他湖心亭相見，說要親自給他道謝。

 

謝珩就這樣，頂著風雪枯等了一夜，

 

雪天的低溫讓他緊繃的唇失了血色，

 

他就這樣倔強堅守著，

 

直到天際乍白。

 

那一刻，他終於意識到，秦琉霜不會來了，

 

她是真的從來只把他當作工具。

 

當失魂落魄的謝珩回到了府中時，正對上婆母哭得通紅的眼。

 

他還來不及問上他的母親一句怎麼了，

 

便看見我停在院中，剛被打撈出來已然凍透的屍身。

 

我看見謝珩怔愣一瞬，隨即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太著急，甚至從輪椅上摔了下來，

 

一路匍匐到我身邊，伸出手碰了碰那已然僵硬的面頰。

 

猛地一口血怄了出來。

 

「我錯了……」他的聲音發著顫，「似玉，是我錯了，你回來，我們還和從前一樣。」

 

「你回來啊…」

 

我回不來了。

 

靈魂早被系統抽離了那具被厚厚霜雪裹著的身軀。

 

我看著謝珩哭得幾乎快昏過去，卻SS扒著我的身軀不肯離去。

 

他的旁邊掉落著一枚金釵，

 

那是他早前就買好想要送給我的生辰禮。

 

是了，我那麼關注謝珩，又怎麼不知道其實他已經在改變了，

 

在秦琉霜重新找上他之前，他曾想要和我好好過。

 

那些愛意值在日復一日增長，可最后還是停滯不動了。

 

如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琉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