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情深深幾許

夫君奉命從玄清宮請來一位國師。

 

國師性子清冷，卻對我夫君笑靨如花，情意綿綿。

 

面對我的質問，國師仰著小臉，眸色冷傲：

 

「我可不是你們這樣只知道情情愛愛的后院女流。」

 

然而我懷孕后，國師借天象讓我的孩兒胎S腹中。

 

我拼勁一切，為孩兒討回公道。

 

夫君輕描淡寫：「不過是個孩子，夫人為何如此醜陋善妒？」

 

國師更是找來神秘的師門宗主，威脅要我S得悽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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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京城都等著看我的下場。

 

但他們不知道，國師的宗主，是我闊別多年的親姐姐。

 

1

 

常諳樂又抱著古琴來了侯府。

 

自打一個月前季明逍從玄清宮請她入京之后，她就被聖上奉為了座上賓，擔任了國師一職。

 

玄清宮位於烏山頂，乃天下第一大觀。

 

觀中僅寥寥數人，但個個神通廣大。

 

更莫說那高深莫測的觀主，君王三請不入京。

 

於是，聖上只能退而求其次，請回其門下的徒弟。

 

不僅如此，為了表現誠意，還讓身份尊貴的小侯爺親自去玄清宮接人。

 

小侯爺，也就是我的夫君季明逍，不負眾望地將人給請了回來。

 

自大那日起，常諳樂除了偶爾去欽天監佔星卜卦，便常往侯府跑。

 

少女一襲月牙白長袍，衣角繡著雲紋，眉目清絕，飄逸出塵。

 

她身量纖纖，懷中抱著古琴，在這粉色的桃花林中十分惹眼。

 

轉頭看到我，清麗的眸子裡閃過一道寒光。

 

我笑眯眯道：「國師大人，又來啦。」

 

國師大人叫的揶揄，「又」字上面我加重了音。

 

我掰著手指頭，她這個月已經來了十回了。

 

如今不過才到中旬而已。

 

常諳樂不答反問：「季哥哥呢？」

 

「他今日去了馴馬場，不如我來陪你玩吧。」

 

馴馬場距離侯府幾十裡路，常諳樂抱著古琴，自也不便過去。

 

她目露失落，看向我時卻又滿臉鄙夷。

 

「一介婦人，你懂什麼高山流水。」

 

說完，她撞開我，往侯府大門走。

 

還沒等我身邊的丫鬟開口，我就悄悄伸出了腳。

 

常諳樂被我這麼一絆，直接摔在了地上。

 

古琴砸下，發出巨大的聲響，琴弦也磕斷了幾根。

 

她看著手上擦出來的傷口，滿臉怒容：「你敢絆我？」

 

我攤了攤手：「國師大人可不要信口雌黃，你自己沒站穩，可別汙蔑我。」

 

常諳樂從地上爬了起來，身上沾滿了泥塵，哪裡還有剛剛清冷孤傲的樣子。

 

她冷著臉道：「不愧是后宅女子，慣會使這種下作伎倆。」

 

說完，她仰著高傲的頭顱轉身欲走。

 

我在她身后施施然開口：「既然國師大人不屑與我這種后宅女子為伍，那便別再來招惹有婦之夫。」

 

她腳步微頓，最終頭也不回地走了。

 

2

 

夜裡，我睡意朦朧，忽然察覺到一具滾燙的身體貼上了我的后背。

 

季明逍的頭埋進了我的頸間，溫熱的手掌往我領口裡探。

 

我迷迷糊糊，抓住了他作亂的雙手。

 

「今日怎得這麼晚？」

 

季明逍將我翻了個身，蜻蜓點水般一下下往我唇上啄。

 

我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香。

 

「操練完之后，跟馴馬場的弟兄們一起喝了點酒。」

 

手指描摹著我惺忪的睡眼，我聽見季明逍語氣裡帶笑。

 

「夫人久等了。」

 

接著，他挑開我的衣襟，嘴覆蓋在了我的唇上，舌頭長驅直入。

 

濃烈的酒香混合著檀香，讓我徹底清醒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今日的季明逍比以往更賣力熱烈。

 

雲雨過后，我伏在他的懷中，手指在他心口上畫圈。

 

見他眸色幽幽，一眨不眨地看著上方，我問：

 

「你在想什麼？」

 

季明逍攏了攏我，道：「想夫人。」

 

我一掌拍在他的身上，笑罵：「少油嘴滑舌！」

 

「今日國師在我們府上摔傷了手，可是你做的？」

 

季明逍語氣波瀾不驚，並無怪罪之意，似乎只是即興提起這個話題。

 

我卻眸色一凝，撐起了手看他。

 

目光相撞，我從他的眼神中探尋著，深黑的眸中一片坦蕩。

 

我勾了勾嘴角：「怎麼，你心疼了？」

 

季明逍一把將我又拉進了懷中，用力揉了揉。

 

「說什麼呢，國師畢竟是聖上器重之人，若是在我們府中出了什麼岔子，也不好交待。」

 

「再說，常諳樂如今才多大，你又何必同她一般見識。」

 

常諳樂年方二八，與我差了十歲。

 

季明逍見我不說話，又是親又是抱好一頓哄。

 

在他的再三保證下，我逐漸放下了懸著的心。

 

畢竟，我與季明逍成婚已十一年之久。

 

成婚那日，季明逍顫著手挑開了我的蓋頭，見到我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揉進了漫天星星。

 

他眼角湿潤，視若珍寶地捧著我的手。

 

「宋惜蕊，此生，我只和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相信我們的感情，也相信他的為人。

 

3

 

不知是不是我的那番話起了作用，常諳樂再沒有事沒事跑到侯府來了。

 

只是近來季明逍頻繁夜歸，晚上帶著一身酒氣上床。

 

這也就罷了，每每就寢時還不安分，非得將我折騰到大半夜。

 

在總是被吵醒后，我惱了，一巴掌拍開了他蠢蠢欲動的手。

 

「你不能早點回來嗎，煩人。」

 

季明逍笑道：「最近軍務纏身，我怕冷落了夫人。」

 

我咬牙切齒：「那你就去睡書房！」

 

最終，我還是被季明逍磨得沒了脾氣，直到他折騰完我才沉沉睡去。

 

季明逍我行我素慣了，我也沒太放在心上。

 

五月十六，長公主壽辰，在公主府設宴。

 

我與季明逍剛一抵達宴席，便見到長公主身旁站了個人。

 

正是多日未見的常諳樂，

 

她今日倒沒穿她那身白衣，反而換上了一身藕色衣衫。

 

二人正談笑風生，見到我后，表情齊刷刷冷了下來。

 

我暗暗挑了挑眉，面上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孩兒恭賀母親壽辰。」季明逍一邊說著，一邊取過侯府丫鬟手中的賀禮，獻給長公主。

 

長公主掩唇輕笑，滿臉欣慰。

 

這時，常諳樂看向我，不懷好意道：「不知宋姐姐可有準備什麼壽禮？」

 

侯府的賀禮已經送去了賬房，但額外準備的禮物才更顯情分。

 

我早有預料，從丫鬟手中拿過了另一個盒子，笑盈盈地獻上。

 

「兒媳恭祝母親生辰安樂，福壽綿延。」

 

長公主只是輕輕掃了眼，並沒有讓人接過我送的禮物的意思。

 

一秒，兩秒……

 

我舉著盒子，手有點發酸。

 

旁邊是常諳樂幸災樂禍的臉。

 

我知道長公主不喜歡我。

 

年少時，季明逍為了求娶我，在長公主屋外跪了三天三夜。

 

季家乃名門望族，后與長公主結親，更加尊貴無雙。

 

而季明逍是季大人與長公主的獨子，含著金湯匙出生。

 

自季明逍十歲開始，長公主便在京都貴女中挑選，想為季明逍選個身家樣貌樣樣不凡的女子。

 

可在季明逍十七歲這年，他卻在她屋外一跪不起，嚷著非我不娶。

 

長公主當是誰，瞧見我時卻差點嘔血。

 

樣貌瞧著是不錯，可我一來毫無背景，二來不知禮數，長公主自然不同意。

 

京城貴女數不勝數，可季明逍卻看中了我這個野丫頭。

 

她不同意，季明逍就賴在門口不走，直到三日后他在雨中暈倒，長公主這才咬牙應下這門婚事。

 

成婚后，沒在季府住多久，季明逍便帶著我搬到了聖上在他出生之時賞賜的府邸中。

 

他深情款款，目光灼灼，看著我笑：「你放心，我定不會叫你受了半點委屈。」

 

長公主氣得要命，卻又無可奈何。

 

季明逍昏了頭，看我比他自己的命還重要。

 

她也怕傷了他們的母子情分。

 

我舉著禮盒的手已經有些微微顫抖了，倘若此刻放下來，定要被長公主捏住錯處，責難一番。

 

在我糾結是要繼續舉著還是放下來洗耳恭聽長公主的訓誡之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接過了我手中的盒子，交給了長公主身邊的嬤嬤。

 

季明逍一邊插科打诨，一邊悄然捏住我那只酸軟的手，輕輕揉了揉。

 

「李嬤嬤，這可是惜蕊的一番心意，你可得仔細些呀。」

 

季明逍替我解圍。

 

長公主本也只是給我點顏色瞧瞧，便沒再說什麼。

 

常諳樂清冷的面容有一瞬間的龜裂，看著我與季明逍交疊的手，眼裡閃過一抹妒色。

 

4

 

宴席進行到一半，有個人跑到季明逍耳邊耳語了幾句。

 

隨后，季明逍看向我：「我有事要去軍中一趟，侯府的馬車就在門口，宴席結束之后，勞煩夫人一個人回去了。」

 

我點了點頭，替他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領。

 

季明逍抓住我的手，淺淺吻了一口：「那為夫就先去了，切莫喝太多的酒。」

 

「果酒又不醉人。」

 

他的語氣無奈：「聽話。」

 

「知道了，你快去吧。」

 

察覺到有幾道目光朝我們投來，我有些臉熱，趕緊抽回了手。

 

都成婚多少年了，季明逍在外面還是這般不避諱同我膩歪。

 

季明逍心情極好。

 

他向長公主告辭，之后便匆匆離去。

 

我眼神無意間掃過，方才常諳樂坐的位置此刻已經空了。

 

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跑的。

 

宴會結束，侯府的馬車停在大門口，極為顯眼。

 

天色還早，站在公主府的臺階而上，能看到遠處燈火通明，幾道明光在天上緩緩地飛。

 

有人在放孔明燈。

 

我心血來潮，讓馬車先行回府，只留下了我的貼身丫鬟鈴鐺在身側。

 

忽然想去逛一逛夜市。

 

民間夜市熱鬧非凡，小吃玩物琳琅滿目，更矚目的還屬那造型各異的花燈。

 

鈴鐺貪玩，拿著兩只花燈左看右看。

 

一只金魚，一只玉兔。

 

「夫人夫人，鈴鐺選哪個好呢？」

 

我大手一揮：「都要！」

 

鈴鐺眼睛一亮，將銅板付給了小商販。

 

我們一人拿著一只花燈，準備去護城河邊放了它。

 

忽然有個小女童從我身旁竄過，不慎撞到了我，手中的花燈險些沒拿穩。

 

我踉跄幾步，堪堪穩住身形。

 

鈴鐺趕忙扶住我，皺眉呵道：「誰家的小孩？」

 

話音剛落，一對夫妻趕忙上前，拉住了那個小女童，並對我賠禮道歉。

 

我見那個男子有幾分面熟。

 

他倒是先認出了我：「夫人？」

 

我這才想起來，這位是季明逍的副將。

 

他跟隨季明逍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今日他一身常服，我倒沒認出來。

 

想必身旁的便是他的妻女，三人一同出行逛夜市。

 

我與他寒暄幾句，隨口問了句：「今日軍中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憨厚的副將摸了摸腦袋，不解：「好像沒啥事，今日侯爺還特許我們提前結束操練呢。」

 

他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

 

「我這才得空陪妻女出來玩。」

 

聞言，我眉心一跳，又問：「近一個月來，你們軍中的事務可還繁重？」

 

「不繁重，我每日還能回去同娘子一道吃晚膳呢。」

 

副將呵呵笑道，懷中的女人輕輕錘了錘他的胸口。

 

看著這溫馨的畫面，我卻如墜冰窟。

 

細數季明逍近一個月來的種種，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揮別副將之后，我陷入了沉默。

 

鈴鐺拿著花燈站在一旁，也不敢言語。

 

直至走到護城河邊，她才一臉震驚。

 

我又衝她揚起了笑臉。

 

「走啊，不是要放花燈嗎？」

 

護城河邊人頭攢動，水中飄蕩著如繁星般各式各樣的花燈。

 

有人成雙成對，共同放飛著寄託著美好願景的孔明燈。

 

在這些人當中，我竟然看到了季明逍。

 

5

 

季明逍和常諳樂混在人群中央，二人託舉著孔明燈的兩端。

 

搖曳的火光照射在二人的臉上，他們彼此對視著，情愫暗湧。

 

孔明燈上寫著隱晦的詩句，承載著二人的感情。

 

只可惜這願望到不了天上。

 

孔明燈脫手的瞬間，便被我射出去的石子擊落。

 

燈和石子一起落水，燭火瞬間熄滅，在水面上激起圈圈漣漪。

 

看見我之后，二人表情驟然一變。

 

我似笑非笑：「好巧啊，夫、君。」

 

季明逍走到我身邊，他心中有鬼，神情難掩心虛。

 

「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還不知道，我的好夫君，竟然背著我同別人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