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昭昭夢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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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若要你去求陛下改判,你能否做到?”


 


我聲音艱澀:“我不能讓陛下朝令夕改,這會喪失他的帝王威信。”


 


“那你父兄兇多吉少!若真到了那一天,母親要你S了陳既明唯一的皇子替他們報仇!你能否做到?”


 


我連連搖頭:“母親!稚子無辜,何況,那孩子長得那麼像既明,我怎麼忍心下手?!”


 


聽了我的話,母親撐著手臂起身,語氣悽惶,看我像在看個無可救藥的朽木。


 


“是我錯了,我真是錯了。”


 


“以為養了個乖巧聽話的女兒,打小就從不忤逆。可原來,是個沒腦子忤逆的!”


 


我伸出手臂,卻沒能抓住她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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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子撞到了皇後殿的柱子上,嫣紅的血液四濺,亦濺上了我的裙擺。


 


我的腦子陣陣發懵,過了許久才驚聲尖叫,一骨碌爬到氣息奄奄的母親身邊。


 


“母親!母親您醒醒!您為何要如此啊?!”


 


我高聲呼喚,一邊傳召太醫,一邊用手捂住她冒血的額頭。


 


“……別叫我母親!”


 


懷中疼寵了我一輩子的女人,她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拍掉了我的手。


 


“我……我沒你這樣……被男人糊了心肝的女…兒……”


 


我呆坐著,看著她在我懷裡失去了呼吸。


 


5


 


既明趕來時,我仍舊坐在那一動不動。


 


他蹙起眉頭,一把將我拽起,吩咐御前的隨侍盡快將大殿清理幹淨。


 


“夫君,我的娘親不要我了,我隻剩下你一個人了……”


 


我哆哆嗦嗦的躲進他懷裡,尋找著最讓我心安的氣息。


 


他愣了一下後,擁住了我,輕輕拍來人拍我的後背:“逝者已逝,朕會給嶽母S後哀榮。”


 


“我……是我害了母親……”


 


淚水爭先恐後的湧出來,打湿了他的衣襟。


 


既明的動作變得遲鈍又僵硬,良久,他開口贊許我:“身為國母,理應如此。不偏私,不袒護,你做的很好。”


 


“夫君,你怎麼會知道……”


 


明明我與母親在內室談話時,屏退了所有人。


 


我眨巴著淚眼,仰頭望他。


 


他神色如常,瞧不出半點異樣。


 


“瞧見你的陪嫁丫鬟宜兒慌裡慌張的去請太醫,朕便猜到了。”


 


“嶽母因嶽丈與舅兄之事進宮,定然是有求於你。”


 


提起父親與兄長,我猶豫片刻,還是攥著了他的衣襟:“夫君,求你,護住我父兄性命……”


 


“…朕盡力而為。”


 


聽了這話,我心裡稍安,重新貪戀的靠回他的懷抱。


 


他答應了。


 


真好。


 


他心裡應是有我的。


 



 


為了安慰我,隔日,既明給我送來一隻小貓。


 


那貓兒憨態可掬,整日懶洋洋的。


 


我心裡歡喜的不行,取了個名字叫福寶兒,走到哪裡都帶著。


 


整個皇宮的人都知道,它是我的心頭肉。


 


既明忙於國事,有許久沒有踏進後宮,都是福寶陪著我。


 


我用精巧的小金剪刀將煮熟了的雞肉與魚腹剪成小塊兒,喂到福寶嘴裡。


 


他似乎是吃撐了,肚皮朝上,躺在石桌上曬太陽。


 


陽光打在它金色的絨毛上,我一下又一下的摸著它,感受那柔軟的觸感,向它傾訴。


 


“福寶,你說,夫君是不是不記得你了?”


 


它虛眯著眼睛,甩甩尾巴。


 


我被它逗樂,親了它一口,重新振作起來:“沒關系,夫君會記起來你的。”


 


“我把你養的白白胖胖的,他一見你就會喜歡。”


 


“見到你,他就會記起我。”


 


“見到你,他或許就會愛我了……”


 


我這樣自言自語的話,被踏入皇後殿的柳含音聽見了。


 


她走近,給我恭恭敬敬行了禮後,坐到我身側。


 


她用手點了點福寶的肚皮。


 


那指甲上染著鮮紅的丹蔻,讓我想起母親去世時的滿目紅色。


 


心口有些不適,我移開了眼睛:“柳貴妃來此,所為何事?”


 


她見狀,笑著收回了手:


 


“皇後娘娘,臣妾無意中探知了一件事情,特來告訴您。”


 


我看著她,示意她說下去。


 


“您與陛下成婚一年多,從未遇喜,可找太醫來瞧過?”


 


我攥緊雙手,垂著眸:“太醫一直都在幫我調養,是我不如你有福氣。”


 


她笑起來很是好看:“不,娘娘,不是我有福氣。這宮裡誰能生,誰不能生,全由陛下做主。我能有皇兒,全都拖賴陛下施舍。”


 


“你……你什麼意思?”我思緒停滯。


 


她像在與我嘮家常般,吐出一個驚天秘密。


 


“陛下吩咐太醫給您喝的補藥,是一碗又一碗的避子湯。”


 


“後宮中家世靠前的妃嫔,也是一樣的。”


 


“我身份微賤,才能生下皇長子。梅貴人她家道中落,族中無人,所以陛下如今讓她有了身孕。”


 


“而您……”


 


而我,父兄手掌軍權,家中累世將才。


 


陛下忌憚虞家。


 


忌憚我。


 


……


 


晚間,我盼來了我的夫君既明。


 


他走近我,看著我盯著桌上的藥碗神思不屬時,開了口:“怎麼了?”


 


我看著黑乎乎的湯藥,心頭有些酸澀。


 


我找了一位新晉的太醫驗過了。


 


確是避子湯無疑。


 


可我仍舊殘存了些許希望,抬眼看他,語氣幽幽:“陛下,這坐胎藥太過苦澀,喝了許久也不見動靜,可否就此撤下不飲了?”


 


“因為梅貴人的身孕,你在傷懷麼?”


 


他坐到我身旁摟住我,“放心,朕向你保證,朕登基後的第一個皇兒,必然是你我的嫡子。”


 


“陛下……”


 


我呆呆的喚著他。


 


他撫了撫我的臉,瞥了一眼桌案上的湯:“這藥,若是實在不想喝,那便不喝了罷。”


 


我喜極而泣。


 


這樣的許諾太不真實,我不敢相信。


 


愛他之心沒有寂滅,反而越來越強烈。


 


他允許我生下孩子。


 


他開始在意我的想法。


 


7


 


從那晚起,我便將所有的心思放到誕育子嗣上。


 


不負所望,一個月後,我被太醫診出了身孕。


 


我高興極了,陛下知道亦眉目舒展。


 


這是一個在我們共同的期盼裡到來的孩子,我愛如珍寶。


 


可梅貴人的孩子沒能留住。


 


聽聞她是連日噩夢,在驚懼中不慎小產。


 


我知曉一個女子對孩子的渴望,深深替她惋惜,送了許多養身子的藥給她。


 


她坐完小月後,特地單獨拜見,更帶了賀禮給我。


 


那是尊白玉觀音像,菩薩手捧蓮花,姿態祥和。


 


“臣妾沒福氣。這尊佛像便送予皇後娘娘,祝您早得麟兒。”


 


“多謝你。”


 


我真心實意的道謝,看見她慘白的面容時,關切了問了幾句。


 


她是個謹小慎微的好人,從不與人結怨。


 


所以我信她。


 


可就在我身體的不適一日勝似一日後,陛下震怒,徹查了我的皇後殿。


 


吃食全都無礙,症結就出在那尊觀音像上。


 


梅貴人人被帶來我的榻前。


 


既明揪住她的脖頸,語氣狠厲:“說,你給皇後下了什麼藥?為何太醫連都束手無策?!”


 


那個向來溫婉的女子此刻笑聲悽厲,如同地獄裡爬出來討債的鬼。


 


“陛下!您為了給皇後娘娘腹中的嫡子掃清阻礙,就來害我的孩子!您以為我不知道麼?”


 


“她虞笑腹中的孩子金貴,難道我的孩兒就命如草芥?”


 


“我要你看著她們母子俱亡!我要你看著她S!!”


 


我躺在床榻上,滿心的震驚。


 


而我的夫君既明此刻神色扭曲,重重的踩上了梅貴人的手掌。


 


慘叫聲沒讓他有半分心軟,他的臉上結著寒霜,一字一句:“解藥呢?”


 


“無藥可治……哈哈哈……”


 


“當初秋獵她為你擋了毒箭。那毒是哥羅芳。我下的毒與她體內殘存的毒素混合,如今大羅神仙來了也難救她!”


 


“哈哈哈,陳既明,你活該!你不配有人愛你!”


 


這話碰了帝王逆鱗,既明看她如視S物。


 


“既然如此,那留著你也沒什麼用!”


 


“傳旨,梅貴人謀害國母,處五馬分屍之刑!梅家九族同罪,株連不赦!”


 


君王一怒,流血漂橹。


 


我此刻覺得困倦極了,輕輕喚了他一句。


 


“夫君......”


 


他急急的走到我身邊,握住我清瘦許多的手:“笑笑,你別怕,我會發下皇榜,遍請名醫,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我貼著他溫暖的大掌,安心的陷入沉睡。


 


8.


 


“什麼不能治!什麼藥石無醫,都是庸醫,都在騙朕!”


 


一茬一茬的神醫被恭恭敬敬的請進宮,然後又被帝王臭罵一頓後,丟出宮門。


 


我清醒的時日越來越少。


 


偶爾睜開眼睛,總能看見既明靠在我的床頭。


 


他有時神情嚴肅的在看折子,有時滿眼紅血絲的呆坐許久,懷裡躺著一隻圓眼睛的福寶。


 


隻要見我醒了,福寶就會來蹭我的手心。


 


既明瞧見這幕,明明在笑,但那笑總讓我覺得帶著哀傷。


 


雖然身體被病痛折磨。但我心裡裝滿了喜悅。


 


福寶,你看,他來愛我了。


 


那日醒過來,我覺得身子前所未有的輕快。


 


既明扶我坐起身子,我透過窗戶,看見了外面杏子樹上嫩綠的枝葉。


 


“夫君,杏花已經開過了麼?”


 


他眼角閃爍著晶瑩,點點頭:“是啊,結了許多青果子。笑笑,再等些時候,你就能吃到最喜歡的杏脯了。”


 


我揚起枯瘦的手,摸上他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


 


“你竟是記得的。”


 


“真好。”


 


“我本以為,此生都捂不暖你。”


 


“我好開心,夫君。可惜,我要走了,也不能將孩子留下來陪你。”


 


他掐住我的腰,用了十足十的力氣:“朕不許!虞笑!你聽見了麼,朕不許!你若撒手離去,我絕不會再給你父兄活路!”


 


我艱難的揚唇,手自他的臉上滑落,無力垂下,留下最後一句話。


 


“你不會的,夫君。我相信你......”


 


“皇後?”


 


“笑笑?虞笑?!”


 


“你給朕醒過來,朕不許你S!”


 


帝王神情癲狂,拼命搖晃著病榻上的皇後。


 


皇後殿裡的宮人對了對眼神,都在彼此眼中找到了不解和懼怕。


 


他們默契的避得遠遠,跪的更遠,生怕下一秒惹到陛下,要去給皇後陪葬。


 


後記:


 


元後崩逝,景帝陳既明沉溺傷痛。整日把自己鎖在皇後殿裡,不理朝政。


 


時日久了,朝臣們一合計,幹脆就當景帝S了,擁立了襁褓裡的皇長子登基為帝。


 


柳貴妃成了攝政太後。


 


皇後殿被打開時,柳含音又一次看見了陳既明。


 


那個曾經高貴寡言的年輕帝王,如今頭發散亂,鬢角斑斑白痕,趴在地上像個喪家之犬。


 


屋子久未通風,一股難言的酸腐味道,混雜著濃鬱酒氣,燻得人眼睛疼。


 


柳含音屏退侍從,一邊說話,一邊一步一步走近了他。


 


“一個兩個,都是蠢貨。”


 


“你說什麼?”


 


陳既明抬眼看她,聲音嘶啞。


 


“我一直覺得,有些事情,要麼不做,要麼就做絕。”


 


“就像虞笑,被你害了滿門,S了母親,都要以愛你為先。我畏懼這樣清奇的腦回路,但是也不得不敬佩她從一而終的蠢到底,有這樣愛人的勇氣。”


 


“再說說你,滿心滿眼的隻有權力,是個不信情愛的畜生。但偏偏等人S後在這後悔,讓人覺得惡心。”


 


陳既明看著這個被他親手扶植起來的靶子噬主,眼底一絲波瀾也無。


 


“滾!別擾了我與笑笑的清淨!”


 


柳含音捂住鼻子,嗤笑一聲:“你當我願意來?”


 


“我是特地來告訴你一聲,順便來給你送些東西的。”


 


“……是什麼?”


 


陳既明目光沒落在實處,應了一句。


 


下一瞬,一冊卷了邊的札記被扔到他腳邊。


 


“虞笑的陪嫁侍女宜兒在殉主前,將這個交給了我。她說你不配看這個。”


 


“我粗粗翻閱過,也覺得你確實不配。不過看你現在這樣情深不悔,給你瞧瞧也無妨。”


 


陳既明緩緩拿起,看到第一頁的筆跡時就紅了眼眶。


 


那是笑笑的筆跡。


 


這滿滿的一整本,都是記錄成婚以後他的一言一行。


 


她從那麼早就在愛自己。


 


可笑。


 


他沒有察覺。


 


或者說,當初那個不信情愛的自己,就算察覺到也覺得不屑一顧。


 


他從來覺得父皇是最好的例子,情愛是最無用的東西。


 


如今才知後悔。


 


“哦,對了。”柳含音去而復返,像是剛想到似的補了一句,“你送給虞笑的那隻貓,叫福寶的。自虞笑S後就茶飯不思,前幾天絕食去了。”


 


“你瞧,你什麼都留不住。”


 


“你瞧,貓都比你更像個人。”


 


待皇後殿門被鎖上,柳含音聽見裡面的咆哮聲與瓷器碎裂的聲音,滿意的離開。


 


第二天,有宮人來稟報。


 


“太後娘娘,太上皇駕崩了。”


 


望著面前局勢明朗的棋局,柳含煙勾起唇角。


 


“那便好。”


 


“他不S,哀家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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