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墨與他

刷到一條十萬贊的爆火帖，帖主曬【口吐人言】的暖心AI蘿卜特。

 

每次在她半夜發傷感帖的時候，AI都會溫柔地安慰她，完全不同於別人帖子下的毒舌。

 

有眼尖的姐妹發現AI是真人假扮，帖主一定正被溫柔且長情的某個人偷偷關注著。

 

大家磕瘋了，我也一臉姨母笑地關注了帖主，實時追更絕美愛情。

 

直到一天，帖主發了張臉頰帶淚的照片，文案一如既往傷感：

 

【我知道是你，可我們好像沒可能了，祝你幸福。】

 

蘿卜特秒評論：【你在我心中永遠都是第一位，其他人都是將就。】

 

我心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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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中的人，正是我未婚夫蘇庭譽的小青梅齊可馨。

 

1

 

手一顫，婚禮請帖的最後一橫直接寫歪了。

 

我放下毛筆，點開原帖詳情的時候提示帖子不存在了。

 

忽然瞥見齊可馨的網名，【小小蝴蝶蘭】。

 

心猛地一頓，腦海電花火石般閃過幾個畫面，我拿出手機點開蘇庭譽的朋友圈。

 

唯一一條狀態是在五年前，配圖正是一簇開得飽滿熱烈的白蝴蝶蘭。

 

文案很不符合他平時不言苟笑冷酷總裁的氣質：【蝴蝶蘭是最難養的花，正如你一樣。】

 

她是蘇庭譽心中難養的花，我卻是可以隨便將就的人。

 

原來我追更的絕美愛情，背後的小醜竟然是我。

 

我揉著酸脹的手腕，看著桌上一大沓親自手寫了一下午的婚禮請帖，心口陣陣抽疼，視線漸漸模糊。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蘇庭譽一臉倦容地從公司回來了。

 

他把西裝外套隨手往我懷裡一扔，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徑直往臥室去。

 

我沒有像以前一樣，抱著他的外套仔仔細細聞個遍，再金子一樣替他清洗幹淨，而是捻起衣袖一角甩到了茶幾桌上。

 

“蘇庭譽，結婚這事兒……”我嗓子嘶啞地開口。

 

蘇庭譽煩躁地轉過身：“都說了你要怎麼辦就怎麼辦，不用來問我，沒看見我整天為了拿項目忙得焦頭爛額嗎？”

 

我對上他不耐煩的眼神，再也沒有小心翼翼：“我是說結婚這事兒，就算了吧。”

 

蘇庭譽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疑惑地盯著我：“算了？不是你非要吵吵著要一個盛大的婚禮嗎？”

 

我笑了笑：“你誤會了蘇庭譽，我不是說婚禮算了，我的意思是我和你成為夫妻這件事算了吧，我不想將就。”

 

見我雙眼紅腫，他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一臉凝重地上前攀住我的肩膀：“怎麼了這是？兩家父母都見過面了，再說我身邊人也都知道我要結婚了，你把這事當兒戲嗎林秋？！”

 

我聽著他冷漠的語調，不敢相信這樣一個在外人眼中最有手段最冷臉無情的成功總裁，會偽裝成AI機器人，在另一個女人半夜兩三點發的傷感帖下換著花樣哄。

 

我和蘇庭譽戀愛五年，從來都是我主動分享大堆有趣的所見所聞，他就跟個人機似地隻回“嗯”“哦”倆字。

 

有時候我不小心發送了個表情包，他還會指責我太幼稚。

 

我掙脫他的束縛，無所謂地笑笑：“不是我當兒戲，是你覺得娶了我隻是將就而已，我刷到了齊可馨的帖子。”

 

蘇庭譽一滯，臉色逐漸憤怒：“又鬧上了？一年前是飛機票，兩年前是錢包裡的小相片，這次變帖子了？都要結婚了能不能消停點！”

 

撂下這句話，蘇庭譽回了臥室，門關上後響起反鎖的聲音。

 

我像是被抽去所有力氣一樣癱倒在沙發上。

 

每年我都能發現蘇庭譽對這段感情遊離的新證據，每次我選擇大鬧的方式來試圖將他的心綁回來。

 

可我始終沒想起，離開才是最有效的解藥。

 

2

 

第二天醒來時，發現身上多了層薄被，蘇庭譽坐在我旁邊正悠闲地喝美式。

 

身形挺拔，姿容矜貴，曾經無數次讓我淪陷。

 

見我醒來，他溫溫柔柔道：“今天是爺爺的八十歲大壽，我特意從公司請了假，一起去給爺爺祝賀吧。”

 

我愣了愣，這才想起今天是蘇老爺子的生日。

 

不過蘇庭譽以往都是以生意為重，他的家人也特別體諒遷就他，每一年都把蘇老爺子的生日推遲兩天到周六過。

 

今年怎麼突然這麼不正常了？

 

趁著蘇庭譽放杯子，我點開齊可馨的賬號，果然看見IP地址從瑞典變成了深圳。

 

表面是老爺子的生日，背地裡實則是齊可馨回國的接風宴吧。

 

老爺子生日親戚一向到的很齊全，掐準這個機會，正好讓我宣布結婚取消的決定。

 

回到房間，我開始化妝。

 

蘇庭譽走進來，看見我桌上打開的瓶瓶罐罐，鎖緊眉頭：“你還要化妝？我爸媽不喜歡塗脂抹粉，再說是爺爺的生日宴，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給誰看？。”

 

大學畢業後我進了一家公司實習，沒想到卻被蘇庭譽爸爸物色成兒媳婦，利用老總職位讓我和蘇庭譽見面。

 

一開始我還覺得很為難，畢竟公司裡有好幾個對我態度曖昧的男生。

 

不過見到蘇庭譽那一刻我就徹底沒顧慮了，滿腦子都在吼叫我願意。

 

後來我才知道，蘇父看中我是覺得我家庭結構簡單、素顏上班又聽話好拿捏，進蘇家後能乖乖生兒子做個實用沒威脅的家庭主婦罷了。

 

“當然是打扮給自己看。”

 

我抹上口紅，穿上許久沒穿的高跟鞋，又從書房裡拿出親筆寫的生日賀禮。

 

蘇庭譽難得看我全妝打扮，眼睛中閃過一絲驚豔，很快他壓了下去。

 

3

 

打開蘇家大門時，正看見齊可馨在一堆長輩中間說說笑笑。

 

見蘇庭譽來了，齊可馨驚呼一聲，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撲進了蘇庭譽的懷中。

 

“庭譽哥哥，我都好幾年沒看見你了，你有沒有想我呀？”

 

蘇庭譽稍稍不安地睨了我一眼，我沒理會，徑直拿著裱好的字送到了蘇老爺子手上：

 

“爺爺，祝您八十歲生日快樂。”

 

蘇老爺子接過，還沒開口說話，就被齊可馨打斷了。

 

齊可馨挽著蘇庭譽的手臂，捂著嘴，故作俏皮道：

 

“這就是庭譽哥哥的未婚妻吧，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挺有賢妻良母那味的，這禮物怕是花了不少錢吧？從哪個書法大師手上定制的？”

 

我冷漠地看著齊可馨，她眼中挑釁意味十足，我一字一句道：“這是我自己寫的。”

 

齊可馨挑挑眉：“難怪嘛，我爸媽認識那麼多書法大師，也沒見誰的筆跡這麼差勁的。爺爺，你要是想要什麼書法作品，盡管跟我說，我保證給你拿真品。”

 

真品二字好像觸了蘇庭譽的逆鱗，他厭惡地掃了我一眼：“她就是小家子氣，愛寫點上不來臺面的玩意。馨馨你常年在國外，懂得自然多得多。”

 

齊可馨嬌嗔地哼了一聲：“哪有哪有，嫂子也有優點的嘛。你看那雙糙糙的手，一看就能把飯做得很美味哦，庭譽哥哥你真是有福氣。”

 

說完她還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爪子，十個指甲蓋跟水蔥似透亮。

 

蘇庭譽扯扯嘴角，難得認可我：“這倒說得對，她呀也就做飯這一點還可以了。”

 

蘇母走過來拉我：“小林啊，過來給家裡的阿姨打下下手，她在廚房裡忙不過來，馨馨你快別站著了，你昨天半夜才下飛機就好好休息會。”

 

我在心中冷笑，“小林”、“馨馨”，從稱呼上就能知道蘇庭譽父母隻是把我看作保姆而已。

 

我輕輕抽出冰冷的手：“阿姨，我這兩天身子著涼也不怎麼舒服，做飯這事怕是不能勝任了。”

 

蘇母錯愕地看著我：“小林，你叫我什麼？”

 

訂婚那天起，還沒收到改口費的我就已經管蘇母叫媽媽了，她好像也真把我當作了逆來順受的兒媳。

 

“阿姨呀，我和蘇庭譽還沒結婚呢，您不也還沒給我改口費，叫阿姨有什麼不對嗎？我知道蘇家最講究規矩了，以前是我太不懂事太沒禮貌了。”我帶著笑意道。

 

蘇母臉色凝滯，好一會兒才漸漸回暖：“哦……哦……好，那你和馨馨一塊坐在沙發上休息吧，我去廚房催催做飯阿姨。”

 

齊可馨說說笑笑地挽著蘇庭譽坐在沙發中間，而我故意遠離他們，坐在了另一邊，隔了七八個親戚。

 

平時我和蘇庭譽的七大姑八大姨也說不上話，畢竟我在他們眼裡是個攀附權貴的拜金女而已。

 

和蘇庭譽談戀愛那四年，他把我帶回去見家長親戚，難以想象這些身價上千萬的長輩們，沒有給我封過一次紅包，哪怕做樣子都懶得做。

 

齊可馨說著笑話，時不時還要笑倒在蘇庭譽的肩膀上。

 

又舉起蘇庭譽寬大的手掌，把自己的小手貼上去作對比，嬌滴滴哭訴：“瑞典的洋人飯太難吃了，我都餓得小了好幾圈，林秋嫂子怕是沒經歷過這樣的苦吧？”

 

我正在玩手機，話題忽然間就轉到了我身上，一抬頭眾人都在不懷好意地看著我，仿佛已經預料到沒出過國的我會當眾出糗了。

 

我收起手機，盯著齊可馨輕蔑的臉色，認真道：“我確實沒受過去瑞典讀水碩還畢不了業的苦。”

 

前幾年我非常介意齊可馨的存在，利用女人天生的偵查能力把齊可馨摸得一清二楚。

 

知道齊可馨家境好但不是個讀書的料，家裡把她送去了國外讀水碩博個好聽的名聲鍍金。

 

齊可馨臉瞬間紅得滴血，支支吾吾半天反駁不出什麼。

 

蘇庭譽為她打抱不平，指著我鼻子斥道：“吃錯藥了是不是？今天爺爺生日你在這對馨馨陰陽怪氣，像什麼話？！”

 

我站起身，拋開曾經的畏畏縮縮，笑道：“蘇庭譽你現在來裝理中客了，她陰陽怪氣我的時候你不挺能裝S嗎？”

 

一眾親戚瞬間鴉雀無聲，蘇父蘇老爺子看我眼裡皆是陌生，好像我脫胎換骨了一樣。

 

最後還是做飯阿姨大喊了一聲吃飯了，才打破僵局。

 

4

 

齊可馨揉著眼眶非要纏著蘇庭譽坐。

 

我抬腳準備找個偏僻的角落，卻被蘇庭譽一把拉了回來：“這有椅子，你坐我旁邊就行了。”

 

想著等會就能宣布消息徹底解脫了，我也沒拒絕。

 

飯桌上大家紛紛開口祝賀老爺子，交杯換盞氣氛實在溫情熱鬧，好幾次都沒機會開口。

 

齊可馨咬著筷子，委屈道：“庭譽哥哥，我想吃對面那盤魚籽。”

 

蘇庭譽站起身，將魚籽拿過來貼心放在齊可馨面前，又罕見地給我夾了塊大蝦。

 

我把大蝦夾了出去，冷冷道：“我對蝦過敏你不知道嗎？”

 

蘇庭譽覺得沒面子了，聲音洪亮地貶損：“能吃就吃，不吃你就走，還剩一個月就要結婚了，你在這折騰什麼呢！真是事兒精！”

 

我看著一桌子冷眼旁觀的長輩和蘇庭譽旁邊抿嘴偷笑的齊可馨，火氣噌地上來了。

 

我拍下筷子：“爺爺，不好意思，今天是你的生日，不過我真的不能再忍了，我已經決定不和蘇庭譽結婚了！”

 

“什麼？！”蘇父蘇母齊聲尖叫。

 

蘇老爺子顫顫微微走過來抓住我的手：“小林怎麼忽然不結婚了？都訂婚了哪有不結婚的道理？”